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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六章 芦苇

监工 字数:4666 更新:2026-08-01

天越来越热。

房子骨架立全了,外墙挂网,工地进入扫尾:等涂料、等门窗、等闭水。空档比以前多。陈墨和林薇白天仍去,有时真盯,有时只是露脸。竹林之后,车里话少,称呼仍是大嫂、陈墨,只有对上眼时会空半秒。

第四次的门,是陈野推开的。

───

还是大哥家晚饭。四菜一汤,空调嗡嗡。

孩子在桌边扒饭,扒两口就要人哄。陈野喝了口汤,像忽然想起正事,看向陈墨:

“弟,你不是会游吗?明天带你侄子去永安河边教两下。”

陈墨筷子顿住:“啊?”

“游泳班上了半个月,”陈野皱眉,像谈工作,“一个班二十多个娃娃,老师顾不过来,细的没教到。狗刨是会一点,换气不行,踩水也不稳。你以前不是还考过救生证?河边那段你熟,浅,沙底。教两天,比在班里挤强。”

陈相国先反对:“河里滑。”

“爸爸看着,叔叔教,”陈野摆手,“又不是扔深水。薇儿也在。我明天全天会,走不开。”

张淑芬看看孙子,又看看林薇:“那你嫂子也跟着?孩子黏人。”

林薇给孩子擦嘴,声线平:“我可以。他认生,光叔叔带,怕闹。”

陈野点头,像拍板一场短会:“就这样。别游太久,注意安全。弟,你多费心。”

“……行。”陈墨应下,耳根有点热。他知道自己不该从这句话里听出空档,可还是听出来了。

林薇夹菜,淡淡补了句:“看情况。他要是怕,就不下。”

“看情况。”陈野重复,笑,“你说话就这三字。行,看情况。”

───

第二天,车上多了三人。

孩子和爷爷奶奶坐后排,抱着小救生圈,问东问西:河深不深,有没有鱼,能不能像游泳池那样跳台。林薇耐心答。陈墨开车,偶尔接一句贫的,逗得孩子咯咯笑。表面看,就是小叔带侄子玩水,大嫂同行——正常得不能再正常。

永安老宅荫里,陈相国张淑芬支了椅。听说带孙子游,张淑芬叮嘱防晒,陈相国叮嘱别离岸太远。老刘在那边盯涂料,挥了下手。

到河边。

浅湾,沙底,水清。孩子一开始兴奋,穿着浮板进水,陈墨真教:换气、踢腿、手臂轮转。林薇站在齐膝处,扶着,喊“看叔叔”。阳光白,水光跳,像一张普通的暑期家庭照片。

游了二十多分钟,孩子喘,嘴唇发乌一点,抓住林薇的胳膊:

“妈妈,不像游泳池……”

“哪里不像?”

“水会动。脚底下软。我怕。”他眼睛红了,不是哭,是怕,“不要了。要回家。”

陈墨蹲到他平视:“行。今天到这儿。回去吃西瓜。”

孩子立刻点头,像得了大赦。

三人上岸擦水。孩子的鞋都穿不利索,林薇蹲着帮他系。陈墨把浮板夹在腋下,看了眼芦苇深处,又收回目光。

回老宅。张淑芬接过孙子,帮擦身子换衣服,塞西瓜,开风扇。陈相国问“会了没”,孩子摇头:“河里吓人。”全家笑。陈野在群里回了个表情,表示知道了。

孩子靠在奶奶怀里,眼皮打架,明显要睡。

林薇站在一边,帽檐压着,泳衣外罩了件薄衫,小腿还湿着。她看了陈墨一眼——很快,像不经意。

“我再下去游两圈。”她说,对公婆,也对他,“刚才光顾着他,自己没游开。身上黏。”

张淑芬挥扇:“去呗。老二也去,看着点。别晒太久。孩子我们带着。”

陈相国已经在给孙子讲故事。工地锤声远。绿灯亮得理所当然。

陈墨“嗯”了一声,把毛巾甩上肩。

两人再往河边走时,身后没有小脚声。只剩蝉,和芦苇摩擦的细响。

───

浅湾空了。

林薇把薄衫脱在干石上。外面仍是那件保守裙式泳衣——母妻款,遮得严。她下水,凉意一裹,轻轻吸气。陈墨跟进,保持半米,像教完课的教练还没完全下班。

她游了两下,停在齐胸处,抹了把脸。

“刚才你教他换气,”她说,声线平,却有一点滞,“我看着,自己也乱了。好久没游,姿势不标准。”

陈墨一愣:“大嫂会游。”

“会,和标准是两回事。”她不看他,看自己水面下的手,“你……给我看看?纠正一下。省得以后再带他,我自己先错。”

理由端正,端正得像教师备课。

“……行。”他嗓子干,“你趴开。我托着。”

林薇面向河心,身体放平。陈墨站到她侧前方,一手托在她小腹下——隔着泳衣,掌心先触到的是温热和细微的紧。另一手点她肩胛:“头再低一点。眼睛看斜下方,别仰。”

“这样?”

“再低。腰沉下去——对。腿,踢的时候从髋发力,别光小腿扑腾。”

他说话像真在教。手下却不得不贴着她。水的浮力让她轻轻起伏,小腹一次次蹭过他掌心。林薇“嗯”了一声,不知是学会了,还是别的。

“手臂。”他继续,声音低了点,“入水前伸,抱水……我带着你划一次。”

他绕到她稍后方,胸几乎贴上她背,双手握住她的前臂,带着她在水里划弧。身体全贴上的瞬间,两边都僵了半秒。她的臀在浮力里轻轻往后,顶到他已经硬起来的地方——泳裤遮不住。

林薇呼吸乱了。

“陈墨……”她极轻,像怕芦苇听见,“你……”

“对不起。”他想退。

她却没有立刻挣开。水下,她的手反过来按住他托在小腹上的那只手,按紧,往下带了带——不是教泳的位置了,是更低,靠近腿根。

“别装了。”她说,气短,脸红得像晒的,又不全是,“……指导完了吗?”

陈墨额头抵了下她湿发,低骂半句。“没有。还差最后一项。”

“什么项?”

“潜水。”他哑着,“芦苇后面。礁石那儿。更深一点,也……更背。”

她沉默一秒。然后自己先游。

像去完成一节加课。

──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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