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能有第三次”这句话,在林薇嘴里只活了三天。
三天里工地照常。梁支上了,水电预埋往前拱,老刘为管材到货跟供应商吵过一架,陈野在群里丢了两张发票照片。表面看,什么都没变:六点半接人,包饭,车休,回城,道辛苦。
变的是缝。
车里那条中间的空,有时会在刹车时被惯性吃掉一点。递水时指尖不再慌着缩,可一旦真碰到,两个人又都会静半秒。林薇腕上的齿印淡了,淡青还在,她用手表表带压住。陈墨后裤袋里仍备了避孕套。
他讨厌自己每次摸到它时心里那点踏实。
踏实意味着预谋。
林薇也讨厌自己早上等车时,会先看一眼天气,再看群,再看时间。讨厌自己听见他贫嘴还会笑。笑完把唇抿平,像把什么按回去。
第三天中午,空来了。
不是谁安排的。砂石场说车坏了,改明晨;水电辅材要下午五点后才到。老刘在饭桌上抹油嘴,摆手:“人先散。我去镇派出所对面办个备案,四点前不回。你们爱盯不盯,反正今儿干不成大事。”
工人走得比吃饭还快。农家乐门口一空,热气白晃晃的。
陈墨结账,走到车边,手搭上门把,没立刻开。林薇站在副驾旁,帽檐压低,看手机,像在等一条不必等的消息。
“回永安?”他问。
“……回。”她顿了停,“材料反正五点后。”
车开进村道。蝉声厚。彩条布那边静着,骨架立在正午的光里,像一副被晒干的肋骨。陈墨把车停在老位置,却没熄火。
两人看着前方,谁也不先提上楼。
毛坯那面墙还在。墙不会说话,人会记得。
空调风吹了一会儿,林薇忽然说:“车里好闷。”
“那——”陈墨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,“去河边转转?不远。吹吹风。”
她沉默两秒。
不是拒绝的沉默,是把“不能有第三次”拿出来看了看,又放回去的沉默。
“……走走吧。”
就这一句。
车拐出工地,顺着田埂边的窄路往下开。老宅到河边不到两分钟,路更颠,两边芦苇一人多高,叶子刮过后视镜,沙沙响。再往里,竹林接上,荫立刻厚了,热气被压下去一截,空气里有水汽和青草的腥甜。
陈墨把车停在一片相对平的泥地上。一侧是竹,一侧能看见河面碎光。这里离村道有一段,人不特意进来,不容易撞见——也不等于绝对安全。树影斑驳,落在车盖上,像一层碎迷彩。
显得格外宁静,只有竹叶相碰的细响,和远处偶尔一声鸟叫。
林薇解安全带,这次很顺。她下车,站在竹荫里,抬手拔了下贴在颈侧的发。裙子被湿气微微黏在腿上。陈墨绕到车尾,点了根烟,没真抽几口,更像给手找事做。
“以前暑假,”他说,烟散在竹叶间,“我跟我哥下来摸过鱼。那时候河比现在宽,水也清点。”
“你哥还会摸鱼?”林薇像听到一件不匹配的事。
“会。后来就不会了。”陈墨笑了下,短,“人一穿衬衫,手就忘了泥。”
她“嗯”了一声,顺着竹林往河沿走了两步,又停住。阳光从叶缝漏下来,在她肩上跳。陈墨看着她的背影,忽然觉得喉咙干。
不是突然想的。
从老刘说“人先散”的那一刻起,从她说“走走吧”的那一刻起,从车拐进这条颠路的那一刻起,两个人都知道空意味着什么。谁也不点破,点破就丑,不点破,还能假装这是吹风。
林薇回身,看见他还靠着车尾,烟燃到中段。
“烟灭了再站那儿,”她说,语气像大嫂,又不完全是,“灰掉衣服上。”
“知道。”他掐了,在鞋底按灭,扔进自己空水瓶里——工地养成的习惯,不留痕。
两人对视一秒。
竹荫里很静。静到能听见彼此的呼吸。林薇先把视线挪开,看向河:
“水不大。”
“嗯。下面有坡,别靠近。”
“我不下去。”她顿了顿,又补,像怕气氛太黏,“就是……站一会儿。待会还得回去等材料。”
“行。”
可谁也没真的只“站一会儿”。
陈墨打开后排门,让里面的热气散。唐EV的后排座椅平、宽,门一开,就形成一个半封闭的口——外面是竹与风,里面是影。他不是故意摆出邀请的姿势,手只是搭在车门上,身体却已经让出一条上后排的通道。
林薇看了那扇开着的门。
风把她裙摆吹起又放下。她的手指在包带上收紧,又松开。脸上没有泪,没有激烈的挣扎,只有一种很疲的清楚:再上车,就不是吹风了;不上去,刚才“走走吧”三个字就显得矫情。
她把包丢进副驾,自己绕到后排门口。
停住。
“就一次。”她说,声音低,不看他,“……别在这儿太久。”
陈墨的喉结滚了下。“好。”
她先坐进去,像腿软,又像给自己下命令。后排空间比副驾宽,可门开着,阳光和竹影切在她小腿上,半截亮,半截暗。陈墨扫了一眼来路——空的,只有芦苇晃。他没有立刻跟进去,而是站在门边,手撑住车顶沿,低头看她。
这个角度,她仰脸时,颈线拉长,锁骨一小窝汗。裙子在座椅上堆出褶皱。大嫂的脸还在,底下已经裂开一指宽的缝。
“门锁……”她开口,又顿住。后排门开着,锁不住外面的世界。她自己听见这要求有多荒唐,唇动了动,改成:“你……看着点路。”
“看着。”陈墨说,“有人我就停。”
他站在门外,俯身进去吻她。
吻和上两次都不一样。车里那次是撞上的;毛坯那次是从后面许可的。这次两个人都清楚:来之前就知道会碰到这张后座。清楚让吻更沉,也更急。林薇“嗯”了一声,手指抓住他衣襟,把人往下带了带,又在真的贴紧时轻轻推他胸口——推得很假,假得两人都懂。
竹叶沙沙。河光一闪一闪。
陈墨的手已经顺她裙摆探进去。掌心触到腿根那层细汗,再往上,布料中心湿了一小块。他低咒半句,她把胳膊抬起来挡眼,耳根红透,嘴却诚实地张开喘气。
“这里……”她喘,“门开着……嗯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他指腹隔着内裤按揉,感觉那块湿迅速扩大,“所以更……”
更什么,他没说完。说完就脏。可两具身体已经明白:门开着,风进得来,人如果绕过竹林也能看见——这羞耻本身就是燃料。
林薇腿不自觉分开一点,又并拢,并拢不住。她咬了下自己的指节,声音发飘:
“别……在外面脱太开……万一……”
“后排。”陈墨亲她膝内侧,热气喷在皮肤上,“你躺好。我在门这边。”
她反应了一秒才懂他的意思——她躺后排,他站在门外/门槛干。身体一半在车里,一半连着外面的风。这个认知让她小腹猛地一紧,逼口收缩,连自己都吓了一跳。
“你……嗯……”
她没有说不行。
只是把挡着眼睛的手臂压得更紧,另一只手去解自己侧腰的裙扣,解了两下没解开,陈墨伸手帮她。手指相碰,都是抖的。
竹林还在响。
像有无数条细小的舌头,在提醒他们:世界很大,他们很小,而此刻偏要在这点荫里,把不该做的事做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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