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秋月把那个漏写的负号圈起来,等李文书重新算完,才翻到下一页。
“你刚才问,写得比昨天好会怎么样。”她看着卷面,没有看他,“先别惦记下午放假。过几天我给你做一张整卷,题目和上次那张差不多。能到九十分,昨天没让你碰的地方,我让你碰。”
李文书握着笔,半天没在草稿纸上落下一个字。
黄秋月将红笔夹进错题本,抬眼看见他仍望着自己,索性把话说得更明白:“让你摸胸,脱了摸。听清楚了就继续写,别到了做整卷那天又说我讲得含糊。”
“姐,你说真的?”
“卷子做到九十分再来问我是真是假。你现在四十八分,离得还远。”
李文书低头看着那道写漏负号的题,擦掉整整一行,从头算了一遍。
那天上午,他第一次没有伸手去拿放在黄秋月旁边的手机。中午吃饭时也没提昨天的口交,更没再追问胸的事,只问姐姐下午先补哪一类题。
黄秋月给他夹了一筷子青菜:“上午那几道还没吃透,下午把错题重新做一遍。我不另外加内容。你真想快一点,就别一看到难题便空着。”
“九十分是每次都算,还是只有下一张?”
“下一张先算。以后有没有别的,等你到了再说。”
“要是刚好九十呢?”
“九十也叫达到九十。”黄秋月把汤碗推到他手边,“先吃饭。你再问下去,菜凉了,分数也不会自己涨。”
李文书终于闭嘴吃饭,速度比平时快了不少。
黄秋月原以为他最多认真一两天。以前父亲答应考得好便给他换手机,他也只在刚听见时有过精神,题目做到第三页就开始烦。可这一次,李文书每天八点半以前便坐到餐桌边,手机主动放到她手旁,晚上还会把当天的错题重新算一遍。
他依旧会错。计算过程写到一半,正负号照样混在一起;稍复杂的函数题换个问法,他便认不出属于哪一类。区别是以前他把空白留在那里,如今会咬着笔帽坐上十几分钟,实在没有思路才把草稿推给姐姐。
黄秋月也没因为那个约定降低要求。该重写的步骤照样重写,算错三次的题便换一组数字做第四次。有一天下午,李文书盯着满页红笔,忍不住抱怨:“姐,我觉得你教自己弟弟,比在学校教学生还严格。”
“学校的学生下课以后回家,我又看不见。你做完题就在我眼皮底下玩手机,我当然记得清楚。”
“那你以后回学校,看自己班里的人不顺眼,会不会想起我,然后给他们多留两张卷子?”
“他们要是知道有个人四十八分还敢跟老师讨价还价,说不定会求我把卷子都留给你。”
李文书笑了一声,低头继续写。写到下一题,他又悄悄看了姐姐一眼。
黄秋月当天穿着米白色薄纱衬衫,短袖边缘收得很窄,领口扣到第二颗纽扣。她仍戴着那副深灰蓝色细框眼镜,低马尾搭在右肩,正用电脑整理后面几天的题目。
发现李文书看过来,她没有像以前一样问他在看什么,只用红笔在桌面轻轻点了一下。
“想拿分,就把注意力放回卷子上。我的衣服不会替你写答案。”
李文书被说中,脸上发热,嘴上还想给自己留点余地:“我只是看你有没有批完。”
“还剩两页。等我批完,你这一页也该写完了。”
黄秋月说着继续看卷子,没有把衬衫领口往上拢。李文书坐在旁边安静了一会儿,终于重新拿起笔。
第一次做整卷安排在十二天后的上午。
黄秋月没有使用摸底时那张旧卷,也没有临时挑简单题。她从带回来的资料中找了一张同一难度的高二综合卷,提前抽掉了几道尚未复习的内容,换上李文书这几天练过的题型。卷子仍是完整分值,题目顺序也与学校考试相近。
早饭以后,她把餐桌收空,将试卷和草稿纸放下。李文书想坐到平时的位置,黄秋月却让他挪到桌子另一侧。
“今天我不在旁边。你自己做,我在客厅看书。手机关机放到茶几上,遇到不会的也别叫我,先把能写的步骤留下。”
李文书坐下以后,又看了一眼姐姐。
黄秋月穿的是浅蓝色衬衫和深灰色过膝裙,手里拿着一本书,已经走到沙发旁边。她察觉那道视线,回头提醒了一句:“现在看我不算分。等卷子交上来,你想看多久都得先看成绩。”
李文书翻开卷子,不再拖延。
整个上午,黄秋月没有坐到他旁边,也没有解答任何问题。她偶尔去厨房添水,从餐桌后经过时只看时间,不看题目。李文书遇到两道卡住的题,习惯性想放空,笔在草稿上停了几分钟,最后还是把记得的公式写了下来。
临近结束,他终于写到最后一页。大片空白少了,步骤却不一定都对。黄秋月收卷时没有当场说好坏,只让他自己去休息。
“你现在就批吧,我坐旁边等。”
“你坐在这里盯着,错的题也不会变对。去厨房把西瓜拿出来,我批完会叫你。”
听见西瓜两个字,李文书的神情有一瞬不自然。黄秋月已经低下头,他只好转身去了厨房。
卷面比摸底时干净许多。选择题多对了不少,解答题也知道留下过程,只是计算失误仍旧不少。黄秋月逐题给分,最后将数字加在一起,在卷首写下八十八。
李文书端着西瓜回来时,一眼便看见了那个分数。
他把盘子放到桌上,站着看了好一会儿:“差两分。”
“嗯,差两分。”
“有道题最后答案算错了,前面的过程都是对的。”
“过程分已经给你了。最后那一步算错,剩下的分不能也算上。”
李文书翻到后面,又指出另一道:“这题我只是少写了一行,结果没错。”
“你少写的那一行正好是得分点。平时练习我知道你会,做整卷就得按卷面给分。”黄秋月把红笔放下,见他还在看八十八,便将错题页转到面前,“先吃西瓜,下午把这几道弄懂。你不是只考这一次,别为了两分站在这里跟卷子生气。”
李文书没有继续争,拿了一块西瓜坐下。吃到一半,他才低声说:“姐,我不是想让你放水。就是觉得已经很接近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黄秋月抽出一张草稿纸,把其中一道错题抄到上面,“你从四十八做到八十八,不是白学。正因为只差两分,我才更不能随便给你补上。下一张做到九十,你自己也知道不是我哄你的。”
李文书抬头看了她一眼,点点头,把剩下半块西瓜吃完。
当晚,父亲看见卷子上的八十八,高兴得比李文书本人还明显。
“这才十几天,已经多了四十分。照这样补下去,开学以后真能跟上了。”
黄秋月把卷子从父亲手里接回来:“这张里面有些题是刚练过的,不能只看分数。计算还错得多,换一套题不一定能保持。”
后妈端着洗好的葡萄出来,听见女儿这么说,笑着劝她:“他好不容易进步一次,你别当着我们还只挑错。文书这几天确实坐得住了,晚上回屋也在写题。”
“我知道他有进步,所以才准备过几天再做一张。分数稳定下来才算真的会。”
父亲拍了拍儿子肩膀:“听你姐的。秋月在这里陪你补一个暑假,你别只认真这几天。”
李文书低头收卷子,没让父亲看见自己脸上的表情。
黄秋月坐在对面剥葡萄,仿佛那两分真的只关系到数学。
晚上回房以后,男朋友给她打来语音。培训临时增加了两天课程,原定周末回长沙的计划又往后推。黄秋月靠在床头听他抱怨,偶尔应一声,手里仍拿着李文书的八十八分试卷。
“你怎么一直翻纸?还在备课?”男朋友问。
“给李文书批的卷子。他这次八十八,比刚回来时好不少。”
“那不是挺快的吗?你教自己家里的人还这么认真,叔叔以后肯定舍不得让你回学校。”
“我只是住一个暑假,开学总要回去。再说他以后高三,我也不可能每天盯着。”
“等培训结束,我去平江接你。你来长沙住几天,再回学校。”
黄秋月把卷子翻到首页,看着自己写下的八十八:“到时候再说吧。他下一张卷子还没做。”
男朋友在电话里笑:“你现在满脑子都是这个弟弟,连来不来长沙都得看他下一张卷子?”
“我既然答应回来补,就不能教到一半丢下。你好好听课,别每天只想着什么时候结束。”
两人又聊了一阵,黄秋月挂断语音,将试卷放进床头柜。她关灯躺下,过了许久,又摸黑拉开抽屉看了一眼。红色的八十八躺在最上面,距离她亲口说出的那个数字只差两分。
第二张整卷又隔了五天。
这几天李文书没有再提奖励。早上照常做题,下午把错题分门别类抄进本子。黄秋月坐在旁边讲到计算容易出错的地方,他会主动把过程写得更细。偶尔仍会从衬衫领口偷看,次数却比以前少了。
黄秋月反而开始留意他什么时候看过来。
第二次做整卷那天,她穿了一件淡藕色短袖雪纺衬衫。面料贴着身体垂下来,胸前用一排小珍珠纽扣收拢,下身是藏青色百褶裙。她把长发扎好,戴上眼镜,将卷子放在餐桌上以后,照旧坐到客厅另一头。
李文书低头答题,整整一个上午没有朝沙发看。
黄秋月手里的书翻了几页,内容却没怎么看进去。她起身倒过一次水,走过餐桌时看见李文书把每一道解答题都写了步骤。回到沙发,她拿起手机看了时间,忽然觉得这个上午比第一次测试更长。
卷子交到手里时,李文书没有要求她立刻批。他去厨房倒了两杯水,一杯放到黄秋月面前,自己坐在桌子另一边等。
黄秋月从选择题开始,一道一道往后看。李文书不出声,视线却始终跟着她的红笔。批到最后一题,她重新核对一遍分数,在卷首写下九十二。
“过了。”李文书说。
黄秋月把各题分数重新加过一次,确认仍是九十二,才合上红笔。李文书坐在对面,手指搭在膝盖上,努力装得和平时一样,眼睛却已经从卷子移到她胸前。
“先去吃饭。”黄秋月把卷子收进文件夹,“这张我晚上会给你爸看。你下午两点到我房间来,别提早敲门,也别拖到我过去叫你。”
李文书喉咙里应了一声,起身时险些碰倒水杯。他扶稳杯子,没有再说什么,转身进了厨房。
午饭是黄秋月早上炖好的排骨。两个人坐在餐桌边,一直谈晚上给父母留多少,谁也没有提两点以后要发生的事。李文书吃得比平时快,刚放下筷子便开始收拾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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