拿到房门钥匙后的第一个周末，周雨晴回了一趟金寨。
她星期六一早从合肥出发，到县城时还不到中午。父亲周国良在车站外面等她，脚上穿着沾了泥的胶鞋，见她拖着行李箱出来，先接过箱子，又问新房的门窗有没有问题。
“都验过了，水电也通了。”
“离你上班的地方远不远？”
“坐公交两站，走路也能到。”
周国良点点头，把行李箱放进车里。回村的路上，他问了几次房租和五年后的购买条件。周雨晴把住房合同里的要求重新解释了一遍，父亲听完没有说好听话，只提醒她别迟到、别犯错，既然拿到这么便宜的房子，就得把工作守住。
母亲刘桂芳已经做好午饭。周雨欣坐在堂屋的电风扇前面，桌上摊着县一中和县实验中学的招生资料。两个学校都根据她的中考成绩给了重点班意向，只等家里决定去哪里报名。
周雨晴吃完饭，从行李箱里取出第三份资料。
“这个就是我跟你们说的新校区。”
周雨欣把宣传册接过去。封面上是刚建好的教学楼和操场，学校叫新港实验高中，职工房旁边的是它今年开始招生的新校区。老校区已经办了十几年，新校区的校长和部分骨干老师从老校区调过去，第一届高中班还没有高考成绩。
刘桂芳看了几页：“房子旁边就是这个学校？”
“隔着一条路，从小区侧门出去就能到。”周雨晴翻到地图页，指给她看，“我住七栋，从这边下楼。雨欣真去的话，早上不用坐车，也不用住校。”
父亲拿起县一中的资料：“县一中都能进重点班了，为什么非要跑合肥读一个新校区？楼盖得新，不代表老师就教得好。”
“我没说非去合肥，所以才回来商量。”周雨晴把三份材料并排放在桌上，“县一中最稳，往年成绩也好。实验中学管得严，初中老师说雨欣去那边也合适。新港是新校区，可老师不是新招一批人凑起来的，老校区会调人过来。三个都能选。”
“新港能进重点班吗？”周雨欣问。
“还不知道。招生老师说外地中考成绩要另外审核，实验班还要看入学测试。”
周国良把资料放下：“那更没有县里稳。你两个重点班不去，跑过去参加什么测试，最后分进普通班，图什么？”
周雨欣原本一直低头看图片，听父亲说完，小声接了一句：“我也觉得，要是只能进普通班，就不如留县里。”
“所以先问清楚。”周雨晴看向妹妹，“你自己更想去哪儿？”
“县一中名气大，实验中学离家近一点。”周雨欣停了一会儿，“要是合肥那边也能进实验班，我想跟你住。你都给我留房间了。”
刘桂芳问：“你姐白天上班，有时候晚上还加班。你跟她住，谁给你做饭？她自己有时候都在食堂吃。”
“学校和小区离得那么近，中午在学校吃，晚上我下班回来做。”周雨晴说，“真有临时加班，我提前给她买好，或者让她去公司食堂。她十五岁了，也不是一个人在家连饭都不会热。”
母亲还是不放心：“你才转正，正是不能出错的时候。又上班又管妹妹，顾得过来吗？”
“住县里也一样要住校，你们在村里每天也看不到她。跟我住，至少晚上能回来。我还能盯着她别把成绩落下了，特别是理科。”
“为什么非得是理科？”父亲问。
周雨晴从手机里调出江化集团今年的校园招聘公告，放到桌子中间。技术岗位后面列着化学工程与工艺、材料、安全工程和过程装备等专业，学历要求大多从全日制本科起。
“我在公司看过招聘。雨欣化学成绩还可以，高中学理科，大学读化工或者材料专业，以后能参加集团技术岗校招。生产、质量、实验室都有岗位，比我这个专科文秘的路更宽。”
周国良看不懂招聘表，只盯住“本科”两个字：“她现在才刚上高中，你已经给她想到工作了。”
“就是因为还没选科，现在想才来得及。”
“化工厂也不都在合肥。”
“集团下面公司多，先把专业读对，以后才有得选。真等大学毕业再问能做什么，就晚了。”
周雨欣看着手机里的专业名称：“化学工程与工艺是不是天天做实验？”
“我也不懂具体学什么，等你上高中再慢慢查。现在不用定专业，但物理、化学成绩一定不能掉下来。”
父亲坐在桌边没有说话。他年轻时常年跟着工地在外面跑，一年难得回来几次。周雨晴和他算不上生疏，很多事情却从小都是先找母亲。后来周国良回村种地，两个女儿已经过了整天黏着爸爸的年纪。
过了一会儿，他问：“合肥那个学校一学期多少钱？”
“四千多，不住宿。县里重点班也要交资料费、住宿费和生活费，差不了特别多。”周雨晴说，“我现在有工资，房租也便宜。你们出一部分，我出一部分，不会因为这几千块钱供不起她。”
刘桂芳转头问小女儿：“你是真想去合肥，还是光想住姐姐的新房？”
周雨欣被问得笑起来：“都有。我也想看看新学校。可要是进不了实验班，我就在县一中和实验中学里选一个。”
一家人最后没有当场替她定下来。
县一中和县实验中学的重点班意向继续保留。周雨晴回合肥以后，负责问清新港实验高中新校区怎样审核金寨中考成绩、能否参加实验班测试，以及职工家庭有没有统一的入学协调渠道。条件合适，周雨欣就去合肥；如果只能进入普通班，她便留在县里。
晚饭后，周雨晴和妹妹睡在一张床上。周雨欣翻着她手机里的新房照片，问次卧能不能在窗边再放一只小书柜，又问姐姐工作以后是不是每天都穿白衬衫。
“上班穿，回家谁还穿那个。”
“你买了双人床，一个人睡不嫌大？”
周雨晴伸手把手机从妹妹手里拿回来：“睡觉，明天还得去县城。”
“你脸怎么红了？”
“屋里这么热，风扇又吹不到这边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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