星期五早上，周雨晴换了一条宽松的黑色长裤。
左膝上的创可贴还没有揭。裤料贴着伤口擦过时仍有些疼，右膝的红痕已经淡了许多。她把白衬衫、格纹裙和玛丽珍鞋收进衣柜下层，又将卧室和卫生间检查一遍，才带着文件袋去上班。
下午四点，周雨晴向何姐请了一个小时假，坐公交去汽车站接人。
从金寨来的班车晚了十几分钟。周国良先从车上下来，手里提着一个旧旅行包和装满鸡蛋的纸箱。刘桂芳背着帆布包，另一只手拎着两袋家里晒的干菜。周雨欣最后下来，怀里抱着书包，身后还拖着一只小行李箱。
“怎么带这么多东西？”周雨晴接过母亲手里的袋子，“只住两天，家里这些不用全往合肥拿。”
“鸡蛋放得住，你每天早上煮两个吃。”刘桂芳不肯把帆布包也交给她，“雨欣的衣服没带多少，箱子里大半都是书。”
周雨欣跟在旁边解释：“学校发的考试范围那么多，我不知道会考哪本，只能都带着。”
一家四口分开拿东西，坐公交回到职工小区。
周国良站在楼下抬头看了半天。上楼以后，他先看住房合同，又推开两个卧室的门，最后到阳台上看了看小区里面的道路。
“这房子一个月真只要六百四？”
“现在是六百四。连续服务和承租满五年，还得考核合格、名下没有其他房子，才有资格申请按职工价买，不是住满五年就直接给我。”
“能有资格申请也不错。”周国良把合同重新装进文件袋，“五年以后什么政策，还得五年以后再看。”
刘桂芳已经进了厨房。她打开冰箱，看到里面只有几把青菜、鸡蛋和两盒牛奶，回头问：“你平时晚上就吃这些？”
“食堂吃得晚，回来有时候不做饭。”
“一个人也不能天天凑合。雨欣以后真来住，你们两个轮流做。”
“我会煮面。”周雨欣把行李箱推进次卧，“姐，这间真给我住？”
“你考上实验班、家里也决定来合肥，这间才正式归你。现在先住两晚。”
次卧里已经放了一张床和一张书桌。周雨晴前几天擦过桌面，床上也铺了干净凉席。周雨欣把书包放下，将几本练习册排到桌边，很快又拿出测试通知核对时间。
一家人晚上没有出去吃。刘桂芳用带来的干豆角烧了肉，周雨晴下楼买了两样熟菜。吃饭时，四个人又把三个学校的情况说了一遍。
县一中和县实验中学的重点班都不能无限期保留名额。新港实验高中已经认可周雨欣的原始成绩，也通过了共同居住家庭审核，现在只差第二天的实验班测试。
“明天考不上，回去以后就定县里的。”周国良说，“不能为了已经跑过这些手续，最后去合肥的普通班。”
刘桂芳看向小女儿：“你自己也别有压力。县里两个学校都能读，不是非得留在这里。”
周雨欣用筷子拨了拨碗里的米饭：“我知道。我还是想先考。”
周雨晴说，“今天晚上不要再熬到十二点，把公式和容易错的题看一遍就睡。”
吃完饭，父母睡主卧。周雨晴把自己的枕头和薄被抱到次卧，和妹妹挤在一张床上。
床并不宽。两个人并排躺下以后，翻身时很容易碰到对方。周雨欣把第二天要带的身份证件和测试通知装进透明文件袋，放在书桌正中，又躺回床上看了十几分钟错题。
周雨晴伸手抽走她的练习册：“已经十一点了。”
“我还有两页没看。”
“明天进考场前也有时间。现在看不进去，早点睡比多翻两页有用。”
周雨欣关掉台灯，房间里只剩下窗外透进来的一点光。过了一会儿，她在被子里翻了个身，膝盖碰到周雨晴左腿。
周雨晴轻轻吸了口气，将腿往外挪开。
“碰疼你了？”
“昨天在公司搬材料，不小心磕了一下。”
“严重吗？”
“没事，过两天就好。”
周雨欣没有多想。她仰面躺了一会儿，又问：“姐，我要是真来合肥，会不会耽误你？”
“多做一个人的饭、多洗几件衣服，算不上耽误。你别来了以后什么都让我做就行。”
“我又不是不会洗衣服。”
“早上也得自己起床。我……我可能以后也会有出差。”
“知道的。”周雨欣停了一会儿，“新港这个校区以后真的好吗？”
“现在谁也不知道它几年以后一定是什么样。县里的重点班成熟，新港离集团和几所合作学校近，各有好处。”周雨晴侧过身看着妹妹，“你如果过来，还是要读理科。以后想读化工、材料或者自动化，选择会多一些。等真到报大学的时候，再看你的成绩和你自己想学什么。”
“我要是读了这些专业，也能去你们集团吗？”
“嗯……属于职工亲属了，肯定能想办法有优先政策。大学、专业和成绩都要你自己考，没人现在就能保证你进去。”
“嗯。”
姐妹俩又说了几句，周雨欣才渐渐安静下来。
第二天早上，一家人提前四十分钟出门。新港实验高中门口已经站了不少学生和家长，工作人员在入口处核验测试通知、身份证件和原始成绩登记信息。
周雨欣排队时一直捏着透明文件袋。轮到她以后，工作人员核对完姓名，让她在签到表上签字，再指向教学楼入口。
“姐，我进去了。”
“去吧，加油。”
周雨欣跟着前面的学生走进校门。周国良和刘桂芳一直看着她进了教学楼，才同周雨晴到附近找地方坐。
考试持续了一个上午。父亲很少说话，母亲隔一会儿便看一次学校方向。周雨晴将三所学校的确认日期重新拿出来，告诉他们新港结果如果按通知时间公布，仍来得及回复县里的学校。
接近中午，学生陆续出来。
周雨欣找到家人以后，第一句话便说：“化学不难。”
“物理呢？”周国良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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