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六早上七点半，苏晓彤已经在男生宿舍楼下等着了。
徐海航从门里出来时，头发还有些湿，身上穿着一件灰色连帽卫衣。书包只搭在一边肩上，里面除了身份证和充电宝什么也没装。他昨晚睡到两点多，中间几次拿起手机想取消预约，看到苏晓彤发来的那句“明早我去找你”，最后还是把页面关了。
“你吃过没有？”苏晓彤递给他一只纸袋。
里面是一杯豆浆和两个还热着的饭团。徐海航接过去，跟着她往校门口走，豆浆喝了大半，饭团始终没拆。
地铁上的人比工作日少，两个人一路都有座位。苏晓彤没有再跟他谈检查的事，只说下午要不要顺便去商场买鞋。徐海航偶尔答一句，手机地图上的路线却一直开着。蓝色定位点离医院越来越近，他胃里那点热豆浆也跟着不舒服起来。
出站以后，他们沿着高架下面走了十多分钟。门诊楼前已经停满出租车，入口的玻璃门不断开合。徐海航原本以为周末早上不会有太多人，进去才发现挂号大厅里坐满了，连靠墙的长椅都没有空位。
苏晓彤带他在自助机上取了号。屏幕显示前面还有二十七个人。
“这么多？”徐海航问。
“预约页面上写着上午号，没说到了就能看。”
两个人又上了一层。泌尿外科和男性性功能障碍门诊排在同一片候诊区，对面还有前列腺、男科综合诊室。走廊里坐着的大多是中年男人，也有几对夫妻。有人靠在墙边接电话，有人拿着检查袋来回找诊室。诊室门每开一次，里面的说话声便跟着漏出一截，很快又被走廊上的叫号和脚步盖住。
徐海航找了个靠近消防通道的位置站着。苏晓彤看了一圈，在饮水机旁边找到两个空座，回头朝他招手。
“坐那里吧，站两个小时更累。”
“我就在这儿。”
“这里连叫号屏都看不清。”
“手机上能看。”
苏晓彤走回来，顺着他的视线看向一排诊室。旁边一个五十岁左右的男人正和老婆争论化验单，声音不算大，“勃起”“晨尿”几个词还是断断续续地传了过来。
徐海航把书包从肩上摘下来，又重新背好。
“走吧。”
“去哪儿？”
“回学校。”
苏晓彤以为他只是不想排队，拿出手机看了一眼：“还有二十三个，再等一会儿就到了。我们已经挂上号了。”
“你看看这里多少人。”徐海航压低声音，“等叫到我，进去说不了两句，外面的人什么都能听见。”
“门关上就听不到了。”
话刚说完，离他们不远的一间诊室又开了。一个年轻男人拿着手机从里面出来，医生站在门边提醒他下周带检查报告复诊。走廊上不少人都抬头看了一眼，年轻男人埋着头，很快挤进了电梯口的人群里。
徐海航往后退了一步：“我不看了。”
苏晓彤没有当着旁人的面跟他争。她拉着他走进消防通道，两个人在楼梯平台停下来。安全门隔开了走廊的嘈杂，只剩楼上偶尔有人开门经过。
“你昨天就想取消，对不对？”她问。
“我没来过这种地方，怎么知道会这么多人。”
“公立医院都是这样。等轮到我们，我陪你到门口，你自己进去说。”
“还是改天吧。”
“改天去哪家？”苏晓彤没有逼他回答，低头在手机上查了一会儿，“你今天走了，下次肯定又会说有课、要交作业，拖到我们第三次还这样才肯来。”
徐海航靠着墙，没有接话。
苏晓彤翻过几个预约页面，点开地图：“附近还有一家私立综合医院，打车二十多分钟。男性健康门诊今天有号，预约制，评论说候诊区人很少。”
“私立医院靠谱吗？”
“不是那种专门打广告的男科医院，是综合医院。妇科、生殖科和体检中心都有。”她把医院介绍递到他面前，“问诊费比这里贵，不过至少能把话说完。”
徐海航看见价格，下意识皱了皱眉。苏晓彤把手机收回去：“今天是我非要拉你来看，挂号费我们一人一半。”
“不用你出，我自己有钱。”
“你有钱还每天在食堂找最便宜的套餐？”她看了他一眼，“我又不是替别人付，分什么你的我的。”
徐海航被她说得没法再拒绝。苏晓彤退掉还没轮到的公立医院号，在小程序上填写基本资料。就诊原因由他自己选，页面上列着勃起困难、射精过快、性欲减退和其他几项。他用拇指挡着屏幕，点完才把手机还给她。
预约成功后只显示男性健康联合门诊，没有医生姓名。
两个人从门诊楼出来，九点刚过。阳光已经越过楼顶，照在广场前的一排梧桐树上。徐海航站在路边等车，回头看了一眼刚才那栋楼，心里并没有轻松多少。
私立医院位于虹口一条相对安静的街上。车开进门前的落客区时，徐海航险些以为到了商务酒店。入口没有拥挤的人群，门厅铺着浅色石材，前台旁边摆着几盆绿植。空气里没有明显的消毒水味，只有一股很淡的香氛。
苏晓彤报出预约手机号，前台核对完身份证，将他们领到二楼。男性健康与生殖医学中心设在走廊尽头，候诊区只有三个人，座位之间隔得很开，叫号屏也只显示预约号码。
护士递来一张电子问卷，让徐海航在平板上填写。
第一页还只是病史、过敏和用药情况，翻到后面便开始询问性生活次数、插入后大致持续时间、能否主动延迟射精以及自慰频率。徐海航填到一半，把平板往自己这边侧了侧。
“我又不看。”苏晓彤坐在旁边，拿出手机回消息，“你照实填，别一会儿医生问起来又对不上。”
“有些问题我不知道怎么选。”
“不知道怎么选的先留着，进去问医生。”
徐海航将两次持续时间都选在最短的一栏。填写伴侣关系时，他回头看了看苏晓彤，在“固定伴侣”后面勾了是。
问卷提交不到十分钟，屏幕便跳出他的号码。护士走过来，引着他们穿过一道磨砂玻璃门。
“徐先生是第一次来我们这里吧？”
“对。”
“今天先由联合门诊医生了解情况，需要做其他检查的话，医生会另外开单。两位一起进去吗？”
徐海航还没回答，苏晓彤已经站起来：“我是他女朋友，一起过来的。”
护士点点头，带他们来到三号诊室。门口的电子屏刚结束上一位患者的信息，短暂黑了一下，随后重新显示出接诊医生的名字。
周静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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