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佳雯说想两天，第二天没有联系陈明远。
第三天下午，刘晓静在三个人的小群里发了一家商场餐厅的链接，问晚上有没有空。宋佳雯先回了“有”，紧接着又说这顿她请，有件事想跟他们讲。
陈明远看到消息时正在回公司，他在群里回了句六点半到。
餐厅开在汉口一家商场五楼。刘晓静到得最早，已经替宋佳雯点了她常喝的柠檬茶。陈明远赶到时，两个女人正坐在一起看招聘软件。
宋佳雯穿了件浅色针织衫，头发散在肩上，脸上的妆很淡。和水汇选人大厅里的三十六号相比，她又变回了刘晓静认识多年的那个朋友。
“怎么了，今天还争着请客了？”刘晓静问。
服务员过来倒水。宋佳雯等人走远，才把杯子往自己面前挪了挪。
“我辞职了。”
刘晓静愣了一下：“你什么时候辞的？”
“上周。”
陈明远坐在对面，没有抬头。他拿起桌上的菜单，像第一次听见。
“怎么这么突然？”刘晓静皱起眉，“上上周吃饭，你不是还说先熬一阵吗？”
“后来又出了点问题，跟领导吵了两句，我就不想干了。”
“你怎么不跟我说？”
“说了你又替我着急。我这几天自己想了一下，离开也挺好，重新找一份正常白班。工资少一点没关系，稳定就行。”
刘晓静盯着她看了几秒，伸手碰了碰她手背：“你是不是受委屈了？”
“没有。”宋佳雯笑了一下，“就是突然闲下来，不太习惯。”
她没有说自己是被裁，也没有提过去一周每天晚上穿着薄纱裙站在选人大厅。陈明远坐在一张桌子对面，清楚她每句话里删掉了什么。
“辞了就辞了。”刘晓静很快替她拿了主意，“你这两天先休息。我公司行政部好像要招人，明天我替你问问。明远那边也认识不少客户，叫他一起留意。”
“好。”宋佳雯端起水杯，“所以请你们吃顿饭，提前谢谢你们。”
菜陆续上桌。刘晓静一边替她翻招聘软件，一边问她想不想继续做原来的岗位。宋佳雯都认真回答，偶尔也拿自己开两句玩笑，气氛慢慢恢复成以前三个人吃饭的样子。
吃到一半，刘晓静忽然想起一件事：“可你房贷不是还没还完吗？现在说辞就辞，下个月怎么办？”
陈明远夹菜的动作停了一下。
宋佳雯低头喝了口柠檬茶，像是早就准备好答案：“暂时有人帮我垫着，饿不死。”
“谁啊？”
“以前家里的钱还有一点。实在不够，我再想办法。”
她说第一句话时抬起眼，和陈明远短暂对视了一下。时间很短，刘晓静正低头替她关掉手机上的招聘广告，没有看见。
陈明远明白了。
她没有在那晚的床边答应，却已经从水汇辞了职。今晚这顿饭不是征求他的意见，而是当着刘晓静的面，把接下来的生活安排说给他听。
“你可别跟我硬撑。”刘晓静说，“真缺钱先告诉我。大不了我跟明远先借你一点，反正他手里的项目奖金平时也不动。”
宋佳雯差点被柠檬茶呛到，抽了张纸按住嘴。
“怎么了？”
“喝得太急。”她缓过来以后笑了笑，“用不着你替我操心，我自己能安排。”
陈明远低头吃菜，没有接话。
饭后是宋佳雯买的单。三个人一起逛到商场一楼，刘晓静进一家女装店试衣服。她拿着两件裙子进试衣间前，让宋佳雯替她看看哪件好，又把自己的包顺手交给陈明远。
帘子拉上以后，外面只剩他们两个人。
宋佳雯拿着另一件裙子，站在镜子旁边：“她公司那个行政岗位，我会去问问。”
“你真的辞了？”
“下午去办的。”
“怎么没告诉我？”
“现在不是告诉你了吗？”
陈明远看着镜子里的她：“房贷什么时候还？”
“每月十五号。”
“我给你转多少。”
宋佳雯低头摸了摸裙子的面料：“别用微信直接转。等我想个不容易被看见的办法。”
试衣间里传来刘晓静的声音：“佳雯，这件腰是不是有点紧？”
宋佳雯立即转过去：“你出来我看看，光说我怎么知道。”
刘晓静掀开帘子，穿着新裙子走出来。她在镜子前转了一圈，问陈明远好不好看。
陈明远说好看。
宋佳雯蹲下替她整理卷进去的裙边，手指把布料一点点拉平。刘晓静低头笑她比店员还仔细，完全没有注意到刚才那几句话。
当晚回家后，刘晓静洗完澡坐在床上，又跟陈明远说了半天宋佳雯的工作。她觉得朋友这次辞得太冲动，也庆幸宋佳雯终于肯开口求助。
“她一个人挺不容易的。”刘晓静说，“以后能帮就帮一点。”
陈明远靠在床头看手机：“嗯，好。”
“你别光答应。真有合适的岗位，记得问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刘晓静给宋佳雯发了句早点睡，随后关灯躺下。
陈明远等她呼吸平稳，拿起手机去了卫生间。宋佳雯在十分钟前发来一条消息，只有一句：明晚她约了瑜伽课吧？
陈明远回：七点到九点。
对面很快发来：那你八点过来，别在楼下抽烟。
第二天晚上，刘晓静拎着瑜伽垫出门。她走前还提醒陈明远，冰箱里有剩菜，热一下就能吃。陈明远答应着，等电梯下到一楼，才换鞋拿车钥匙。
宋佳雯这次没有让他先发微信。门铃刚响一声，门就开了。
她仍穿着家居服，头发刚洗过，肩头搭着毛巾。餐桌上的招聘材料已经收进文件夹，水汇那套薄纱工作裙折好装在透明袋里，放在玄关柜旁边。
“明天还要过去一趟。”她顺着陈明远的视线说，“衣服和工牌都得交，不然扣钱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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