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开了很久。
雨点打在车窗上，起初还密，后来渐渐稀了，变成一路细细的水痕。我的湿外套贴着后背，闷出一层汗，黏答答的不舒服。徐致远坐在我旁边，膝盖偶尔碰到我的膝盖，两个人都没有躲开，像是终于被允许靠着点什么。
前面开车的是个年轻警察，一声不吭。王建国坐在副驾，偶尔侧过身来看我们一眼，神色沉稳，没有审讯的锐利，倒像是真的在安抚两个受惊的人。
“别紧张。”他的声音透过座椅缝隙传来，“材料我都看过了。你们做得很不容易。今晚先安置，人安全比什么都重要。”
我应了一声，喉咙有些发干。徐致远把还黑着屏的手机攥在掌心里，我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，他抖了一下，才慢慢松开一点。
窗外的霓虹越来越少。高架转成郊区公路，路灯一盏隔很远才有一盏，光都被雨水稀释得发虚。车里那点冷杉一样的味道时有时无，混着皮革和湿布料，我起初还当是新车味，后来有点困，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坠，又被颠簸晃醒。
不知道开了多久，车子拐进一条没有路牌的柏油岔道。两旁是树，黑压压的。尽头亮着一栋两层小楼的灯，院子不大，铁门自动滑开，没有门卫盘问，我看见几个摄像头。
“到了。”王建国先下车，撑开一把黑伞，走到后排帮我们拉开门、撑伞：“走，进屋。”
别墅里面比外面看起来还安静。
落地灯暖黄，地毯厚，踩上去几乎没有声音。客厅连着开放式厨房，茶几上已经摆了两杯热水，热气还在旋转。沙发是深色的，很宽，我抱着自己的包，站在地毯边缘，有点不知所措——这种干净、干爽，和赫拉的负一楼、和刚才的麦当劳、和雨里的消防通道，完全是两个世界。
王建国把警帽摘下放在玄关柜上，动作随意，像回到自己的地盘。他没有立刻要东西，先指了指楼上：“二楼两间客房，洗漱用品都有。衣服也备了干净的，可能尺码不合适，将就一下。你们先去冲个热水澡，换了衣服，下来我们谈正事。放心，这里绝对安全。”
“王局……”徐致远开口：“数据在我手机里。全量拖的库，没有第二份。”
“唔……好。做得很不错。”王建国点点头，神色郑重，“正因如此才更要保护好你们，也保护好证据链。你先去洗，别急这一刻。手机可以暂时交给我保管——不是没收，是怕你们身上还带着定位残留，或者赫拉那边有远程清数据的手段。明天行动正式启动后，专案组会做镜像固定。”
徐致远迟疑了一下，怯生生的问：“王局，我们这个……有奖金吗？”
王建国哈哈一笑：“放心，有的。先去收拾收拾。”
我看着徐致远，他也看着我。那一秒里什么都有：不放心、累、以及一种“终于能把烫手的东西放下”的放松。
他把手机递了过去。
王建国平稳的接过，我把我的包也递给他。
王建国拿着一个证物袋将我俩的东西收纳进去，袋口封上的时候，发出轻微的粘合声。
“很勇敢。”王建国看着我，笑了一下，笑意里有慈祥，也有职业性的安抚，“小姑娘受惊了。明天早晨最早的一拨行动，赫拉那栋楼会先控制。你们在这里什么都不用做，睡一觉就行。”
徐致远低声说：“谢谢王局。”
“谢什么。扫黑除恶是我们的本职。”王建国看了看表，“我还要回城对接指挥。这里有值班的便衣在外围，你们听见动静别慌。手机我带走做检材，屋里有座机，紧急情况拨旁边写着的内线号码。好了——快去洗澡。别着凉。”
他穿上外套，拿起警帽，走到门口又回了一句：
“放心，其他事情，交给我们。”
门关上。发动机声远去。别墅忽然静得只剩下墙上钟表的走动。
——
洗完热水澡的时候，我几乎站不稳。
正在加载后续精彩内容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