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月下旬,合肥连着下了两天小雨。学校里的香樟刚冒出新叶,宿舍楼下晾着一排没干透的衣服,风一吹,衣架在铁杆上碰得直响。
周雨晴二十二岁,是现代文秘专业的大三学生。三年制专科只剩最后一个学期,班里的课已经停得差不多了,辅导员每天往微信群里转招聘信息,催还没找到实习单位的人尽快签三方协议。
她家在金寨县乡下。父亲周国良和母亲刘桂芳一直务农,家里种着几亩地,农闲时父亲也出去给人干活。妹妹周雨欣十五岁,正在读初三,六月就要参加中考。
周雨晴是家里第一个到省城读书的人。
父母供她念完专科,没有在亲戚面前说过难处。母亲每个月照常把生活费转过来,三百、五百地凑,只会在微信上问够不够。周雨晴知道那几百块钱是怎么来的。父亲替人搬一天水泥,母亲把家里攒的鸡蛋送去镇上卖,最后都变成手机里一条转账消息。
她从大二开始就不再问家里要钱,周末在商场做过促销,也替打印店排过材料。收入不多,至少能把自己的生活费填上。
现在轮到她挣钱了。
上午九点多,周雨晴坐在床边修改简历,妹妹发来一张化学卷子的照片,红笔在试卷头上写了个“78”。
“姐,老师说这道题中考可能还会换一种问法,我看答案也没看明白。”
照片拍得有些歪,卷子下面压着家里的塑料桌布。周雨晴把图片放大看了一会儿。初中的化学她早忘得差不多,只能去网上搜题,再把找到的讲解链接转过去。
“你先看这个。晚上还不会,就去问老师,别不好意思。”
周雨欣很快回了一句:“知道了。你今天还面试吗?”
“下午有一家。”
“还是卖房子?”
周雨晴看着消息笑了一下。前些天来学校招聘的公司不少,销售岗最多,房地产中介、课程顾问、电话客服都招。宣传页上的收入一个比一个高,问到有没有底薪、买不买社保,招聘人员说的话就没那么痛快了。
“不是。化工公司的办公室。”
“化工?你又不会做实验。”
“人家公司也要有人打文件、开会、管档案。”
妹妹发来一个点头的小表情,过了一会儿,又问:“是在合肥吗?”
“先面上再说。”
周雨晴没有跟妹妹说,这家公司是江化集团下面的新材料公司。招聘通知昨天刚发进班级群,报名表半天就收了四十多份。岗位只有综合管理、财务辅助和生产文员三类,每一类都写着“择优留用”。
江化集团四个字,比招聘页上的实习工资更有用。
哪怕只是下属公司,也意味着宿舍、食堂、社保和一份能写进档案的工作经历。辅导员转发通知时特意提醒,往年也有学生实习结束后留下,只是人数很少,学校不能保证。
下午的宣讲会安排在第二教学楼报告厅。
周雨晴提前二十分钟到。门口已经排起队,几个女生拿着简历互相检查照片。她穿了一件白衬衫,下面是及膝的黑裙,长发在脑后扎成低马尾。衣服都是学校要求买的面试装,衬衫洗过很多次,领口仍然平整,只是袖口已经有些软了。
进门前,同班女生替她看了看领子。
“你报综合管理吧?”
“嗯。”
“那个估计最难留。刚才前面的人说,公司只想要一个文秘专业的。”
“招聘表不是写了三个吗?”
“实习要三个,留下几个又没写。”
周雨晴把简历从透明文件袋里取出来,重新理齐边角:“先进去再说。”
宣讲会没有持续很久。公司来了一名人事专员和两个业务部门的人,介绍了集团产业、工作地点和实习待遇。化工新材料公司的本部在合肥,生产基地则分布在周边几个园区。综合管理实习生留在本部,日常要做会议服务、文件校对、档案整理和数据汇总,忙的时候需要跟项目材料加班。
有人问实习结束能不能转正。
人事专员没有回避:“公司每年都有留用名额,但要看年度用工计划。学校推荐只是第一关,进公司以后还有部门考核。你们可以把这次实习当成一个考察,表现好才有机会参加正式留用面试。”
后排有人低声问:“也就是说,最后不一定留?”
“企业招聘肯定要双向选择。我们不会提前承诺全部留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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