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明轩陪宋美妍去过一次摄影棚以后，两人的微信里便多了不少工作消息。
大多是宋美妍临时想起什么，随手发给他。有时让他核对品牌方送来的衣服，有时让他把模特试装的照片整理出来。她不喜欢在工作群里一条条安排，常把几件事合在一段语音里，说到一半还会被旁边的人打断。赵明轩听完得重新写在便利贴上，再按轻重缓急去做。
有一回她下午两点发消息，问上次拍摄剩下的香水样品放在哪里。赵明轩去样品间找了半天，拍照告诉她还有三盒。宋美妍直到晚上才回复，说自己只是忽然想起来，让他不用专门跑一趟。
赵明轩看着那句“不用专门跑”，没好意思告诉她，自己已经把三盒样品的批次和数量都登记好了。
四月底，杭州连着晴了几天。白天气温升到二十多度，园区楼下的玉兰花已经谢得差不多，只剩路边的香樟树抽出一层嫩叶。公司接手的新品牌定在周五夜里更新旗舰店首页，项目组从下午忙到晚上，临下班又发现两款商品的详情参数写反了。
梁志成在群里发了几条语音，要求当晚全部改完。项目经理家里有事，核对完表格以后先走了，剩下的页面便交给赵明轩上传。
晚上十点，最后一名设计师背着电脑离开。开放办公区只亮着赵明轩头顶的一排灯，空调送风的声音比白天清楚许多。
赵明轩吃完半盒冷掉的炒饭，把塑料盖扣回去，继续对照后台数据。系统显示还有二十七分钟完成更新。他靠着椅背揉了揉眼睛，拿起手机看了一眼。
项目群没有新消息。宋美妍的朋友圈半小时前更新过一张照片，桌上摆着几只高脚杯和摆盘精致的甜点，画面边缘露出一截男人的西装袖口。她没有配文字，只标了酒店的位置。
那家酒店离公司不到三公里。
赵明轩认出定位以后便把手机放下。电脑屏幕上的进度条又往前走了一点，他起身去茶水间接水，回来时，前台外侧的感应灯忽然亮了。
玻璃门外站着宋美妍。
她隔着门朝他抬了抬手里的门禁卡，刷开第一道门。高跟鞋踩过前台的地砖，走到开放办公区时，她才看清里面只剩赵明轩一个人。
“怎么又是你？”
“今天店铺更新，页面还没传完。”赵明轩放下水杯，“你不是在酒店吃饭吗？”
“刚结束。我有只耳环不见了，下午换衣服的时候还戴着，应该掉在梁总办公室里。”
宋美妍说着把手机放回包里。她今晚的打扮和平时来公司时不太一样。米白色薄风衣敞着，里面是一件黑色露肩上衣，胸前的布料贴着身体，肩膀和袖子覆着半透明的薄纱。下身的灰黑格纹短裙只到大腿上段，裙摆随着步子轻轻晃动。再往下是一双黑色长筒丝袜，薄透的袜面一直藏进裙子里面。
她左耳还戴着那只珍珠坠饰，右边已经空了。
宋美妍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，从包里取出门禁卡：“楼下还有人在等我，我尽量快一点。你忙你的，我自己进去看看。”
她刷开总经理套间的门，赵明轩站在原地迟疑了一下，还是跟了过去。
“沙发缝不太好找，我帮你挪一下吧。页面还在上传，我现在也做不了别的。”
“别等耳环没找到，页面又出了问题。”
“系统自己在传，我用手机也能看进度。”
宋美妍回头看了他一眼，侧身让出门口：“进来吧，找到以后你赶紧回去忙。”
门外过道的摄像头正亮着红点。赵明轩随着她走进去，等门在身后合拢，外面电脑风扇和空调的声音都被挡住了。
宋美妍打开会客区的灯，把包放到茶几上。黑色皮沙发仍靠在原来的位置，旁边落着几本没收好的产品册。她脱下风衣搭在扶手上，贴身的黑色上衣和格纹短裙完全露了出来。
赵明轩原本以为风衣里面只是一条普通连衣裙，目光在她腿上停了一会儿，才发现那双丝袜并没有连到腰间。她迈步去看沙发另一侧时，短裙下隐约露出一圈颜色更深的蕾丝袜口，很快又被裙摆遮住。
“下午在哪儿换的衣服？”赵明轩把茶几往外挪。
“休息室。我过来以前临时换了一套，梁总又催得急，走的时候没仔细检查。”宋美妍弯腰拿起沙发上的产品册，一本本抖开，“耳环的耳堵还在，应该是头发勾住以后整个掉下来了。你看看地毯边上，我看沙发缝。”
赵明轩打开手机照明，沿着茶几和墙边找了一圈。地毯是深灰色，珍珠掉在上面并不显眼。他蹲下查看沙发底部，只看见一根签字笔和半张皱起来的纸巾。
宋美妍跪到沙发边，把手伸进坐垫与靠背之间。短裙原本就紧，跪下来以后沿着大腿向上缩了一截。蕾丝袜口完整地露在外面，与裙摆之间隔着一段白净的皮肤。
赵明轩的手电筒扫过去，光落在她腿边。他明知那里没有耳环，视线还是跟着停住了。
宋美妍换了一只手，身体往沙发里探得更深。格纹裙摆压在屁股上，下面露出一小片黑色内裤。薄纱袖子顺着手臂绷紧，胸前也贴在靠垫边缘。
赵明轩蹲在茶几另一侧，几秒钟都没有动。
墙边的黑色电视屏幕没有开机，光滑的屏面映着会客区的灯，也映出了沙发前的两个人。宋美妍仍低头摸索，嘴角却慢慢带上了一点笑。
她从缝隙里摸出一枚硬币，举起来看了看：“梁总的办公室还挺能藏东西。你那边找到什么了？”
赵明轩匆忙把灯光移到地毯上：“只有一支笔，耳环应该不在下面。”
“你刚才照了半天，我还以为找到了。”
宋美妍从沙发边站起来。裙摆落回去一些，仍比刚进来时短。她低头拍了拍膝盖，转身去看靠墙的矮柜，没有顺手整理裙子。
赵明轩把签字笔捡起来放到茶几上。他耳朵发热，手机也握得不稳，白色光圈在地毯上来回晃动。
“那边柜子底下能看见吗？”宋美妍指了指靠近休息室的一排矮柜，“下午我的包放过那里，可能起身时被肩带带掉了。”
柜子下面只有不到一掌高的空隙。赵明轩走过去蹲下，把手机贴近地面。宋美妍也跟过来，站在他身边看了两眼，随后扶着柜沿弯下腰。
她离得很近，裙摆几乎就在赵明轩脸侧。黑色蕾丝袜口再次出现，里面那层内裤也比刚才看得更清楚。
赵明轩屏住气，把手机往柜子下面伸。里面除了灰尘什么也没有，他却忘了马上起来。
宋美妍低头看着他，手仍撑在柜沿：“耳环会跑到我裙子里去吗？”
赵明轩的肩膀撞上柜门，发出一声闷响。他赶紧站起来，手机差点掉在地上。
“我在看柜子下面。”
“我也没说你在看什么，你这么着急解释干吗？”宋美妍站直身体，终于把裙摆向下拉了拉，“幸好梁总在楼下。刚才那一下要是让他听见，还以为我们在上面拆柜子。”
“真的没有。”赵明轩把手机照明关掉，低头去看茶几，“还是先找耳环吧，他不是在等你吗？”
宋美妍没有继续追着他说。她回到沙发旁，把风衣拿起来抖了抖，又仔细检查衣领和内侧口袋。
“这个裙子是不是太短了？”她忽然说。
赵明轩站在两步外，过了一会儿才接上：“还好。”
“你们男生说还好，一般就是短。”宋美妍把风衣搭回扶手，转身看了看自己的裙摆，“下午造型师给我选的。梁总还说这种格子像学生穿的，非让我换一条。我嫌重新搭衣服麻烦，就这么去了。”
赵明轩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跟自己说这些。他看了一眼那条裙子，又很快把视线挪到她空着的右耳。
“挺适合你的，不像学生。”
“那像什么？”
“像……参加品牌活动的。”
宋美妍笑出了声：“你倒是会说安全话，难怪你们经理总让你写方案，不让你去陪客户吃饭。”
她在沙发边坐下，一条腿搭到另一条腿上。裙摆随着动作往上退，蕾丝袜口从侧面露出来。赵明轩这次忍住没有往下看，目光一直停在茶几上的矿泉水瓶。
“你平时跟女朋友也是这样？人家换了新衣服，你半天只夸一句像参加活动的。”宋美妍把垂到脸侧的头发别到耳后。
赵明轩手里还捏着那支从沙发底下找到的签字笔。他把笔放回桌上，解释自己没有女朋友。宋美妍看了看他，随口说了一句，刚分手的人难怪不爱提。
“不是刚分。”话已经说到这里，赵明轩再绕开反而更奇怪，“我一直没谈过。大学的时候我们班男生多，我也不太会跟女生聊。”
宋美妍整理头发的动作停了停，抬眼重新打量他：“市场营销还能男生多？你别拿专业替自己找理由。”她往沙发里面挪了些，给旁边空出一个位置，“站着做什么，坐一会儿。耳环找不到，我也得想想下午还去过哪里。”
赵明轩没有坐到她身边，只选了旁边那张单人椅。两人之间隔着一张茶几，距离反而比刚才找东西时远了。
宋美妍看见他的选择，伸手拿过一瓶水：“我又不会把你怎么样，你躲那么远，显得刚才更心虚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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