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嘉铭回到公司时,已经过了下午两点。
办公室里有三个人刚吃完外卖,垃圾袋还放在门边。跟单小林拿着两份装箱资料进来,问他上午那批货的尾款有没有到账。
陈嘉铭打开电脑查了一遍账户,又回复客户的邮件。事情都不复杂,他却连续输错了两次订单编号。
小林站在桌边等了一会儿:“陈总,牙是不是还疼?你脸色看着不太对。”
“刚做完清洁,嘴里有点酸。”
“那我先把资料放这里,你看完在微信上告诉我。”
“行。下午四点跟工厂的视频照常开,你通知采购一起参加。”
小林出去以后,陈嘉铭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。
薄荷味已经淡了,舌尖舔过牙齿时,口腔里仍残留着含漱液的清凉。陈嘉铭想到梁静怡趴在自己身上,用舌头沿着牙面舔过的触感,也想到她重新戴好护士帽,坐在不到十米外和同事吃午饭的样子。
手机弹出医院系统的短信。
术前口腔清洁已经完成,牙龈情况符合既定手术安排。短信后面附着入院时间和注意事项,内容与之前没有区别。
几分钟后,梁静怡也发来一条私聊。
“周医生看过照片了,星期一下午两点以后入院。身份证和检查报告记得带,其他东西我发家庭群。”
没有提诊疗椅,也没有问他回公司以后在做什么。
陈嘉铭盯着消息看了一会儿,只回复:“知道了。”
下午四点的视频会议开了一个多小时。等手上的事情处理完,外面已经开始堵车。陈嘉铭在办公室坐到七点才离开,回到祖屋时,二楼的灯还亮着。
黄美兰听见电梯开门,立刻从屋里喊:“阿铭,饭给你留着,别又说吃过了。”
陈嘉铭原本准备直接上三楼,听见这句话,只能走进二楼。
饭桌已经收过一遍,给他留的菜罩在防尘罩下面。陈国昌坐在沙发上看新闻,陈嘉浩拿着手机靠在另一端,梁静怡穿着宽松的淡黄色短袖和家居长裤,正在餐桌旁给自己倒水。
她已经洗掉淡妆,长发用抓夹松松挽在脑后。下午歪在盘发上的护士帽、堆在腰间的护士裙和裸露的身体全都没有留下痕迹。
“你今天怎么又这么晚?”黄美兰一边替他盛饭,一边问,“静怡说你中午就做完了,我还以为你下午能早点回来。”
“公司有个视频会议。”
“牙怎么样?还出血吗?”
“没有,周医生也看过照片了。”
梁静怡端着水杯坐回原位:“牙龈没问题。星期一正常入院,晚上十二点以后不能吃东西,也不能喝水。”
“下午就住进去,晚上还不能吃?”黄美兰问。
“十二点以前可以正常吃,别吃得太油腻。第二天上午全麻,时间到了就要禁食。”
陈嘉浩从手机上抬起头:“哥星期一晚上想吃什么?我送你过去以后,正好在医院附近吃。”
“住院部有餐厅,我随便吃点就是了。”
“医院的饭能好吃吗?做手术前最后一顿,怎么也得吃点好的。”
梁静怡看了老公一眼:“只是拔智齿,你别说得像最后一顿饭。吃得太撑,第二天麻醉也不舒服。”
“我就是打个比方。”
“你少打这种比方。”黄美兰把饭放到陈嘉铭面前,“星期一早点起来,别让你哥等。”
“我已经定了闹钟。”
“你定几点?”
“十二点。”
“下午两点入院,你睡到十二点才起?”
“妈,从家里开车过去二十分钟,我一点半出发都来得及。再说又不是两点准时做手术。”
黄美兰还要说,陈嘉铭打断了她:“一点出发吧。手续可能要排队,早点到省事。”
陈嘉浩点开日历,把提醒改到十一点半:“行,我十一点半起来,中午陪你们一起吃饭。”
梁静怡低头喝了口水,没有继续和他争。
陈嘉铭开始吃饭。黄美兰给他留了蒸鱼、青菜和一碗排骨汤,菜都重新热过。梁静怡坐在斜对面,偶尔查看医院工作群,除此之外没有主动与他说话。
陈嘉浩看完一段游戏视频,把手机扣在腿上:“老婆,你今天中午是不是又没休息?我十二点多给你发消息,你过了快一点才回。”
“最后一个患者做术前清洁,时间长了一点。”
“就是我哥?”
“除了他还有谁。抛光、拍照、消毒,弄完以后还要给周医生看。”
陈嘉浩伸手搭住她的肩:“晚上早点睡,明天不是还上班吗?”
“明天中班,不用起太早。”
梁静怡说完,把老公放在肩上的手推开一些,起身去厨房拿水果。动作很自然,只是在离开椅子时停了片刻,才把身体完全站直。
陈嘉铭看见了,没有抬头追着看。
下午残留在她身体里的精液不可能这么快全部消失。她换过内裤,洗过澡,现在又若无其事地坐在老公旁边。这个念头让陈嘉铭嘴里的饭变得难以下咽。
梁静怡端着一盘切好的苹果回来,先放到父母面前,又推了一小碟到陈嘉铭手边。
“哥,牙齿还酸不酸?酸就别咬苹果了。”
“已经没事了。”
“那你吃慢一点。刚抛光完,有些人当天会敏感。”
“好。”
她没有停留,重新坐回陈嘉浩旁边。
一家人继续说住院的安排。陈国昌准备把自己的保温杯给大儿子带上,梁静怡提醒术后喝水要听护士安排,杯子可以带,但手术前不能自己乱喝。黄美兰又问术后能不能喝排骨汤,最后被她劝成准备几盒常温牛奶和软面包,等医生允许以后再吃。
陈嘉铭吃完饭,将碗筷送进厨房。
从餐桌旁经过时,梁静怡正在低头回复同事消息,只把挡在过道上的椅子往里面挪了挪,始终没有抬头。
陈嘉铭回到三楼,当晚没有再收到她的私聊。
星期六和星期天过得很快。
陈嘉铭把月底前需要出货的订单全部交代给员工,又将几名客户的回复时间整理成表格。左下智齿拔除难度高,医生说术后可能肿得厉害,他不准备拿着半张肿脸去公司见人,能线上处理的工作都提前转到笔记本上。
黄美兰则忙着准备住院包。睡衣、拖鞋、纸巾、充电器和洗漱用品全装进一个深色旅行袋,连毛巾都叠了两套。
星期天下午,梁静怡下班回来,看见摆在二楼沙发上的东西,重新检查了一遍。
“妈,住两三天用不了这么多。”
“有备无患。医院的空调冷,多带一件衣服总没错。”
“衣服可以带,吃的先别装。哥术后什么时候能进食,要看恢复情况。”
黄美兰指了指桌上的保温饭盒:“那我星期二中午炖点汤送过去。”
“刚拔完三颗牙喝不了热汤。你真想准备,等我问完病房再告诉你。”
“行,都听你的。”
陈嘉浩坐在旁边给手机充电,听见以后说:“有静怡在,妈你还担心什么。医院里吃什么、几点吃,她比我们清楚。”
梁静怡弯腰拉好旅行袋:“我在门诊,不在住院部。该听护士的时候听护士,别什么都跑来问我。”
“知道了。你这两天已经说了三遍。”
“说三遍你都未必记得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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