起飞前，许妍最后检查了一遍后舱。飞机离开地面，穿过云层时轻轻晃了几下，很快恢复平稳。
前半程没有遇到什么问题。客舱开始服务以后，许妍和同事从后往前推餐车。经过那个男孩时，他已经睡着了，脑袋歪在母亲手臂旁边。婴儿醒着，伸手抓许妍胸前的丝巾，被母亲赶紧拉了回去。
“对不起，他看见颜色鲜的就想抓。”
“没关系。”许妍把丝巾往衬衣里面收了一点，“需要热水的话按呼唤铃。”
服务过半，驾驶舱打来内话。罗琳接听以后通知后舱，前方预计十五分钟后进入颠簸区，让她们尽快结束服务。
许妍和同事加快速度，收完剩余餐盒，将餐车推回厨房固定。安全带灯很快亮起，客舱广播提醒旅客回到座位。
飞机起初只是左右轻晃，过了一会儿，机身下方像被托了一下，几个没有放稳的杯子同时碰到桌板。许妍从后舱往前检查，提醒还站在过道里的旅客坐下。
走到中段时，她看见那名男孩弯着腰，手指正按在安全带搭扣上。
“不能解开。”
男孩已经把安全带松开了。他的母亲一手抱着哭闹的婴儿，另一只手去抓他，没能抓住。
“他要上厕所，我说了等一会儿，他非要下来。”女人急得额头出了汗，“你快坐好，听见没有？”
男孩从座位上站起来：“我憋不住了。”
许妍扶住他的肩，把人按回座位：“现在不能去，飞机正在颠。先把安全带系上。”
她弯腰去找垂在座椅两侧的带子，飞机突然向下一沉。过道里响起几声惊呼，许妍抓住座椅靠背才站稳。
客舱内话同时响了。
离她最近的同事接起电话，很快向前喊道：“全体乘务员立即就近落座！”
许妍听见了。
她身后不到两排就是乘务员座椅，只要转身就能回去。可男孩的安全带还压在腿下面，他也被刚才的下坠吓住，抓着母亲的胳膊不肯动。
“你抬一下腿。”许妍说，“很快就好。”
“许妍，先坐下！”同事再次提醒她。
“马上。”
她把安全带从男孩腿下抽出来，搭扣刚合上，飞机猛地向右侧倾了一下。许妍的脚下失去支撑，身体撞向过道另一边。大腿外侧重重磕在座椅扶手上，她伸手抓住椅背，制服裙也被带得往上滑了一截。
疼痛沿着大腿窜上来。许妍咬紧牙，把裙摆拉回原位，扶着两侧座椅退到后面。她在最近的乘务员座椅坐下，拉过安全带固定好自己。
“撞哪儿了？”旁边的同事问。
“大腿，没事。”
“疼不疼？”
“还行，能忍住。”
接下来的几分钟颠簸更加明显。许妍背靠座椅，双脚踩稳地面，刚才撞到的位置一跳一跳地疼。旁边同事通过内话向乘务长报告客舱情况，也提到了她发生碰撞。
驾驶舱只回复了一句：“全体人员保持就座。”
顾明远的指令经过内话传来，平稳得听不出其他意思。许妍低头看着自己并拢的膝盖，手掌压在裙侧，没有再动。
十多分钟后，颠簸逐渐减弱。安全带灯仍然亮着，客舱没有恢复服务。那个男孩坐在母亲身边，安全带老老实实扣在身上，隔着几排座椅不停回头看她。
许妍朝他摆摆手，示意自己没事。
飞机开始下降以后，她去洗手间检查了一下伤处。黑色连裤袜没有破，裙子也没有被划坏。大腿外侧靠近屁股的位置已经泛红，中间隐约有一块青色，正好挨着方磊昨晚留下的掌印。
她隔着丝袜碰了一下，疼得立刻把手缩回来。
落地以后，顾明远通过广播简单解释了航路天气。飞机滑入停机位，廊桥对接完成，乘客开始下机。
那对母子走到后舱时停了一会儿。女人抱着婴儿，拉着男孩向许妍道谢。
“刚才真是麻烦你了。”
“没关系，下次安全带灯亮了，一定别让他自己解开。”
男孩抬头问：“阿姨，你摔疼了吗？”
“有一点，休息一下就好了。”
男孩被母亲牵着走了。许妍目送他们离开，把最后几排座椅检查完，才拿起自己的外套。
客舱机组在前舱集合时，顾明远和副驾驶已经从驾驶舱出来。顾明远没有先问许妍，按正常顺序复盘了颠簸处置，又向罗琳确认有没有旅客受伤。
“旅客都没事。”罗琳说，“许妍撞了一下大腿，丝袜没破，能正常走路。回酒店以后我再看一下要不要报航医。”
顾明远这才看向她：“撞到哪边？”
“右边大腿外侧。”
“现在什么感觉？”
“就是碰着疼，走路没问题。”
“头晕吗？”
“不晕。”
顾明远点了一下头，让副驾驶和其他乘务员先去机组车，又对罗琳说：“你留一下。”
客舱里很快只剩他们三个人。保洁人员还没有上来，前舱散落着旅客留下的报纸和耳机包装。罗琳让许妍在靠过道的位置坐下，蹲下来隔着黑丝检查她大腿外侧。
“这里？”
“再往上一点。”
罗琳把裙摆向上提了两厘米，看见袜面下面已经变深的淤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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