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月刚开头，上海的天气已经闷了起来。
午后下过一阵短雨，住院楼外面的地砖还没有干，太阳又从云层后面露了出来。VIP特诊中心的落地窗上蒙着一层薄薄的水汽，冷气照旧开在二十二度。
江初晓刚从病房回来，桌上的手机便响了一声。
老公发来一份临时预约，后面跟着两句话。
“公司新签的小孩，练舞以后右腿根总说酸，有时候还发麻。下午带过去看看。”
“刚参加过选秀，认得他的人不少，还是走化名。”
预约表上的名字写着林玉安，十九岁。
江初晓对这个名字有一点印象。两个月前，老公公司的宣发群给一档选秀节目买过热搜，老公吃饭时顺口提过，公司签了几个还在上学的新人，其中一个舞台片段传播得不错。江初晓后来在抖音上刷到过，画面里的男生穿着白衬衫，在一群妆发精致的选手中间笑得有些腼腆，耳朵被主持人问红了。
她没有把视频看完。
下午三点十分，生活助理带着林玉安到了十二层。
公司已经提前交代过保密。唐梨核对预约码，没有叫名字，只把两人领进外间。林玉安戴着白色口罩和一顶没有标识的黑色棒球帽，身上是公司的灰色训练服，裤腿很宽，肩上还背着双肩包。
他本人比视频里更瘦，也更白。帽檐摘下来以后，额前的头发被汗压得有些乱，脸上没有舞台妆，看着确实只是个刚进大学的男生。
生活助理把情况简单说了一遍：“最近舞蹈课加了时长，他总说右腿根不舒服。后面还有体能考核，公司怕真拉伤了，想先看看。”
“疼了多久？”江初晓问。
林玉安坐得很直，双手放在膝盖上：“大概一周。”
“哪种疼法？刺痛、酸胀，还是活动时牵扯？”
“有点酸，有时候像麻了一下。”
“走路受影响吗？”
“不影响。”
“跳舞呢？”
“也能跳。”
生活助理在旁边接了一句：“我看他这几天训练也没少练，就是一直惦记着。江医生，麻烦您给仔细看看。”
“我先问完。”
江初晓把电脑里的基础信息补齐，又问了最近的训练安排。林玉安每天上午有声乐和表演课，下午练舞，晚上还要做一个半小时体能。节目结束后体重又降了两公斤，睡眠通常不到七个小时，除此之外没有发热，也没有受过明显撞击。
江初晓让生活助理在外间等候，带林玉安进了旁边的诊疗室。
房间里摆着一张可以调节靠背和腿托的诊疗椅。墙边有洗手池、器械柜和一面窄镜子，平时做普通换药或需要躺卧的基础检查都在这里。
“鞋脱掉，先站到垫子上。”
林玉安把双肩包放在椅边，又脱掉运动鞋。白色短袜踩上黑色软垫时，他低头看了一眼江初晓的鞋。
江初晓今天没有特别打扮。珍珠白医生外套里面是浅灰色内搭，一步裙下面配着裸色吊带丝袜和米色尖头高跟鞋。衣服都是平日坐诊的样子，只有低头记录时，金丝眼镜后面会落下一点细碎的反光。
“右腿抬起来。”
林玉安单脚站着，把右膝抬到腰前。动作很稳，没有明显疼痛。
“往外打开。”
他照做。
江初晓又让他屈膝、伸直、向后抬腿，随后隔着训练裤按了几处大腿肌肉。林玉安每次都说不疼，活动角度也没有受限。
“躺下。”
诊疗椅外面铺着一层浅蓝色的一次性垫单。林玉安坐上去时先看了看江初晓，得到示意才慢慢躺好。
江初晓抬起他的右腿，一手托着脚踝，另一只手扶住膝盖，做了几次牵拉。年轻人的腿很长，训练裤随着动作往上缩，露出一截白净的小腿。肌肉没有梁言那样成熟厚实，却带着长期练舞留下的紧实线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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