孙婉晴搬进后湖这套房子的头一个月,物业电话打了七次。
先是厨房靠冰箱的插座没电,接着是主卧柜门往下坠。端午前武汉连下了两场雨,阳台窗框又开始往墙里洇水。水痕不大,顺着乳胶漆慢慢爬,远看像一根灰线。
卖房的中介一开始还回微信,说翻新房偶尔有点小问题很正常。等陈浩把发霉的柜板和漏水的视频发过去,对方索性不说话了。
“串串房。”何建国第一次上门,看了一圈便下了结论。
他穿着物业发的藏蓝色工装,工具包放在鞋柜旁边,没有直接往屋里走。孙婉晴递来鞋套,他摆摆手,从包里取出自己带的一双。
“看着新,里面能省的都省了。插座接线不牢还是小事,你们这个窗框外面打胶也没打完整。”
陈浩蹲在一旁看他拆面板,听完骂了句中介,又问要不要把厨房电线全部换掉。
何建国把螺丝放进掌心,没有顺着他吓唬人:“用不着。先把松的地方收好,再测一下负载。家装最怕什么都没弄清,先把墙砸了。”
不到半个小时,插座恢复了。何建国又踩上梯子,把下沉的柜门调平。孙婉晴站在旁边递螺丝刀,听陈浩问了几句,才知道何建国以前就是干家装的。
何建国年轻时跟着施工队做活,后来自己带班,水电、木工和厨卫都能搭手。儿子何晨从设计公司出来单干,把装修公司慢慢做起来,反倒不肯让父亲继续接活。
“他说我年纪到了,别再爬高钻低。”何建国从梯子下来,弯腰收工具,“我在家坐了两个月,浑身都不舒服。物业这里正好缺人,我就来帮帮忙。”
陈浩笑道:“您这是闲不住。换我不用上班,能在沙发躺一天。”
“真让你躺两个月,你也受不了。”
那次以后,何建国又来过几回。
浴室反味是地漏芯装错了,热水器忽冷忽热是进水口堵了一层细沙。最麻烦的是阳台窗框,何建国趁着晴天从外面重新补胶,还顺手把松动的晾衣架紧了一遍。
有些活已经超出物业维修范围,陈浩要给钱,何建国一次也没收。
“都住一栋楼,举手的事。真要大拆大改,你们再找公司。”
孙婉晴过意不去。一个周六下午,何建国收拾工具准备走,她在厨房门口问:“何叔,你晚上有安排吗?”
开始几次她还叫何师傅。陈浩改口叫叔以后,她也跟着改了。
何建国说没什么安排,回家随便煮碗面。陈浩正在美团上看外卖,听见后把手机往茶几上一扔。
“那还回去吃什么?我下楼买点卤菜,今晚就在这儿喝两杯。”
何建国推辞了一回,陈浩已经拿着钥匙出门。二十分钟后,他拎回卤牛肉、鸭脖、毛豆和凉拌藕片。孙婉晴拍了根黄瓜,又煮了一盘花生。三个人没去餐桌,围着客厅茶几坐下,空调开到二十六度,电视里随便放着一档综艺。
何建国回对门取来一瓶剑南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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