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四下午，许静宜和梁国锋从合肥南站出发。
行政买的是相邻座位。高铁开出市区后，梁国锋一直在看总公司的汇报材料，许静宜用电脑修改最后两页。两个人谈的全是复检、扣款和供应商观察期，谁也没有提过去这段时间。
到上海虹桥时已经傍晚。总公司安排的商务酒店离办公楼不远，行政订了同一层两间大床房，中间隔着三道门。
前台递来两张房卡，许静宜拿自己的那张，先送行李上楼。梁国锋只说晚上七点半在酒店餐厅碰面，再核一遍第二天的材料。
房门关上以后，许静宜拍了一张桌面和行李箱的照片发给赵文博，告诉对方已经到了。
赵文博很快回复：“梁总住哪？”
“同一层，分开的房间。”
“晚上还出去吗？”
“吃饭，然后核材料。”
赵文博没有继续问，只叮嘱少喝酒。
酒店餐厅的晚饭很简单。梁国锋没有点酒，两个人吃完便在大堂休息区对完第二天的汇报顺序。九点以前，许静宜已经回到自己的房间。
洗澡时看见浴室门后挂着白色浴袍，伸手摸了一下，又放回去。
第二天上午九点，总公司的整改会议准时开始。会议室比合肥分公司大得多，采购、品质和法务都有人参加。赵文博公司的问题没有占很长时间。
梁国锋按照事实说明：主体加工存在未经审批的临时外协，但零件复检合格，外协工厂资质已经补交；建议当前批次扣款，供应商进入三个月观察，不解除框架协议，也不移交法务追索最高违约责任。
法务问了一句是否存在故意隐瞒。梁国锋回答：“供应商负责人负主要责任，分公司也有产能核验不到位的问题。现有货物没有造成客户损失，先整改比诉讼更有利于交付。”
品质负责人补充了复检报告。采购没有提出异议。
十一点二十分，处理意见正式确认。许静宜坐在会议桌末端，看见梁国锋在电子流程里签名，状态从“待处理”变成“内部整改”。
那份最高违约追索没有进入下一步。
散会后，梁国锋把打印出来的结案页递过来：“存档，回合肥以后交给品质。”
许静宜接过文件：“这就结束了？”
“结束了。”
梁国锋走在前面，语气和交代普通工作没有区别：“这段时间也到了。以后我不会拿赵文博公司的事情找你，工作上该怎么做仍然怎么做。”
“如果我辞职呢？”
“按公司流程提前申请。丈夫公司的订单不会因为你辞职受影响。”
许静宜握着那页纸，隔了一会儿才说：“知道了。”
总公司下午还有一场供应商制度培训。回合肥的车票订在第二天早上，因此两个人仍要在上海住一晚。
晚上八点多，赵文博打来视频。许静宜刚洗完澡，换了普通睡衣，头发还是湿的。
“开完了吗？”赵文博问。
“开完了。内部整改结案，扣款金额下周采购发给你。”
赵文博在视频那头长长出了一口气：“总算过了。梁总这次真是救了我们。”
说完又像随口一样问：“你住的还是昨天那间吧？”
“是。”
“给我看看，酒店怎么样。”
许静宜把摄像头切到后置，从床、桌面、行李箱拍到卫生间门口。房间不大，一眼便能看见只有一个人。
“梁总呢？”
“隔壁过去三间。”
“公司订的两间房？”
“房卡都是在前台分开拿的。你要不要我把订单也拍给你？”
赵文博有些尴尬地笑：“我不是不信你。你和男领导单独出差，我问一句总正常吧。”
“现在看完了？”
“看完了。”语气明显放松，“你把门反锁，晚上有人敲门别随便开。明早别睡过头。”
许静宜看了一眼房门：“知道。”
挂断视频后，房间恢复安静。梁国锋从下午到现在没有发来一条私人消息，工作群里最后一句还是让行政确认返程车次。
九点，打开电视，随便放了一个综艺。九点四十，关掉电视，又检查了一遍第二天的车票。十点半，躺到床上，手机调成静音。
事情已经结束。结案文件在电脑包里，赵文博公司的供应资格保住了。梁国锋不仅没有反悔，还把辞职的退路也明明白白交还回来。
如果今晚不过去，合肥那间办公室里的事便会停在那里。仍然可以回去做经理助理，也可以提出辞职。以后穿黑色丝袜还是肉色丝袜，都不再是某个人的暗号。
十点五十八分，许静宜重新起床。
没有换回白天的职业装，只脱掉睡衣，穿上酒店浴袍。腰带系好以后，站在镜子前看了几秒，又从行李箱里拿出一件过膝长外套披在外面。浴袍下面什么都没穿，布料贴着皮肤，走路时乳尖轻轻蹭过内里，已经有一点发硬。
走廊没有人。厚地毯吸掉了拖鞋声，三道门的距离只用了十几秒。
十一点整，许静宜敲响梁国锋的房门。
门开得不快。梁国锋穿着衬衫和长裤，像是刚关掉电脑。看见许静宜披着外套站在外面，先问：“出什么事了？”
“没出事。”
梁国锋的目光落到外套下面露出的一截浴袍：“已经结束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那你来做什么？”
走廊尽头传来电梯到达的提示音。许静宜没有回答那句话，只低声说：“外面有监控，你先让我进去。”
梁国锋侧身让开。
许静宜跨过门槛，反手将房门关上。长外套脱下来搭在椅背，白色浴袍下面没有秘书衬衫、窄裙，也没有黑色丝袜和高跟鞋——只剩一件松松垮垮的浴袍，腰带一扯就会全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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