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静宜入职那天，合肥的雨总算停了。早高峰从蜀山区往经开区方向堵了四十多分钟，她到公司楼下时，比人事通知的时间只早了十分钟。
分公司占了产业园一栋办公楼的三层。楼下是展厅和接待区，二楼是采购、品质与商务，三楼除了会议室，便是梁国锋和几个部门负责人的办公室。
人事带许静宜办完手续，又把她领到三楼靠窗的工位。桌上放着一台新电脑，旁边的文件柜还贴着上一名助理留下的标签。
“以前的资料先别急着动。”人事负责人说，“梁总九点半有空，会跟你交代工作。”
许静宜点头，把包放进抽屉。她今天穿了藏青色西装裤和白衬衫，外套搭在椅背上，算不上随便。
九点半，梁国锋从会议室回来，手里夹着一沓打印纸。他在许静宜工位旁停了一下：“跟我进来。”
办公室比她想象中普通。深色办公桌、两组文件柜，靠墙摆着待客沙发。窗外能看见产业园里的厂房屋顶，没有奢华装饰，桌上甚至还放着一只用了很久的保温杯。
梁国锋把一周日程和几个工作群交给她，解释得很快。部门例会、客户接待、报销审批、会议纪要、供应商资料汇总，全都要经过助理工位。
许静宜一边记，一边追问文件放在哪里。梁国锋说完才看了看她今天的衣服。
“以后上班尽量穿正式一点。”
许静宜低头看了一眼：“这套不合适吗？”
“你要陪我接待和开会，裙装比裤装统一。丝袜、高跟鞋，公司没有成文规定，但总经理办公室的人形象不能太随意。”梁国锋顿了顿，“鞋跟不用太高，方便工作就行。”
要求听起来细，却都能找到工作上的理由。许静宜应了一声，回工位以后才发现人事给她的着装说明里只写着“商务正装”，没有裙装和丝袜这些字眼。
晚上回家，她随口提了这件事。
赵文博正在看新一批询价邮件，连头也没抬：“总经理助理肯定比普通行政正式。人家让你穿职业装，又没让你穿什么乱七八糟的衣服。”
“连丝袜都要管。”
“那就穿呗。你以前去银行办事不也穿过？”
第二天，许静宜换了一条灰色窄裙，配肉色丝袜和黑色包头高跟鞋。裙摆在膝盖上方几厘米，坐下时会往上缩一点。她把通勤穿的平底鞋收进桌下，换鞋的时候，旁边的行政女孩还夸她这身比昨天精神。
梁国锋从办公室出来，看见后只说：“这样就行。”
入职头一个月，许静宜忙得没有多少时间琢磨他的目光。前任留下的会议纪要缺页，三个部门的报销格式不统一，供应商合同到期时间也没有集中登记。她先把表格重新整理，又按付款节点给财务做了提醒。
梁国锋要求高，但并不故意为难。文件有问题，他会直接指出哪一行缺数据；许静宜处理得好，他也会在部门会议上说一句“助理那边已经核过”。
公司里很快有人知道她是赵文博公司的老板娘。最初两天，品质负责人把丈夫公司的整改资料刻意绕过她，直接交给梁国锋。许静宜没有主动询问，只在家里提醒赵文博按时补齐设备校准记录。
“你怎么知道还缺这个？”赵文博问。
“周会上提了所有整改供应商，不是只说你们。”
“这就叫里面有人。”赵文博笑了一声，“换以前，我得追着品质问三天。”
许静宜皱眉：“我只是告诉你公开要求，别在公司说这种话。”
“我又不傻。”
整改期限内，梁国锋给了赵文博公司一次补充报告的机会。两批小订单也在复检后恢复，财务发现结算附件缺页时，没有把整套材料退回，只通知补交。
这些都在制度允许的范围内，却足以让一家现金流紧张的小厂喘过气。
赵文博原来还说等找到合适出纳，许静宜随时可以回来。订单一恢复，他反而劝她安心干下去。
“客户内部流程你熟了，对我们也有好处。你工资还比在厂里高，何必两个人都困在一个小作坊里。”
许静宜提醒他：“我不能碰你们公司的审批。”
“我知道。你不用帮我批，提前告诉我该准备什么就行。”
四月中旬，客户临时追加了一批设备支架和机柜内部安装板。数量不算大，交期却只有十二天。赵文博厂里的激光切割机正排着另外两批货，焊工也有人请假。
许静宜在家看见询价单时便说：“做不过来就别接，晚两天又要被品质盯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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