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她家出来后的一周，两人都像被什么轻轻掐过脖子——呼吸在，力道也在，只是说话更小心，像嗓子眼搁着一根刺，吐不出，也咽不干净。
院里仍是“陶医生”和“小朱”。白丝还在规定里晃，修身裙还在灯下收腰。他看她时还会硬，硬完会想起婚纱照细金边、男款拖鞋、套打结时橡胶触感。那种硬更沉，不单是色，是脏，是真。微信比以前安静，不是冷，是怕。链接少了，偶尔发也加一句：「看完回我一个句号就行。别多写。」他回句号，有时多两字：「磨人。」她回：「滚。」
真正把规则摊开，是又一次共同夜班。
春末热更明显，楼里空调打得低，走廊仍空。留观零人。门卫照旧睡。两点前谁也没先提办公室，也没先提休息室，像较劲谁先开口，又像都怕一开口就回到欧冠那晚的抖。一点四十，她端水杯进医生办，门带上，没顶插销，只虚掩，留一条缝，像还保留退路。
“谈两句。”声音平，手指却白。
“谈。”关掉病程，转椅面对她，“坐？”
“站着就行。坐了像谈话。”靠桌沿，白丝小腿交叠，戒指转了一圈又一圈，“家里那次……我回家洗澡洗了很久。洗到热水烫。他问我脖子怎么红，我说蚊虫，又说过敏。他信了。信得很轻易。”
“嗯。”没接嘲讽，也没表功。嘲讽这时候最恶心。
“我怕。”很直白，抬眼，眼里有血丝，“怕归怕，停不下来。班表对得上的时候，我想你。对不上的时候，我也想，只是想完更气。气自己。气完又点开链接，看两页，更气。”
“那怎么办。”嗓子干，手按膝盖，“你定规矩。我听。你要停，我从明天起只叫你小朱，链接也不回，见面当普通同事。我做得到——可能硬做，但做得到。”
看他很久，忽然笑了，笑意很淡，很累，也很真：“你别装得这么好说话。你硬起来的时候可不是让我定规矩的人。办公室也好，休息室也好，家里也好，你那时候只想往里顶。”
“硬是一回事。事后是一回事。”顿了顿，认真看她，“你要规矩，我给得起。你要停，我也认。别到时候两边都烂，还说是我逼的。”
水杯放下，指尖在桌沿敲两下，一下一下，像敲不成文的知情同意，敲完才开口，一条一条，慢，清楚：
“第一，白班装不认识。再熟也不行。别在茶水间拉我袖子，别借倒水凑近，别眼神黏着。老板眼杂，同事嘴碎。”
“第二，夜班……可以。办公室或者休息室，看空不空，看有没有铃。有套。你买，放你抽屉，别放我包里，别放护士站。”
“第三，我家……不是每次都行。我主动喊你才去。你别自己按门铃，别突然出现。邻居眼杂，监控记时间。”
“第四，微信能发链接，别发黄图，别发‘我想插你’这种，我怕他翻聊天记录。句号可以，脏话少点。别写长的。”
“第五……”停住，耳根红了，却还是说完，声音更低，“射。有套可以里面。没套就拔。跟前两次一样。别因为熟了就耍赖，别说‘就一次’。不行。”
听完，静几秒，每条在脑子里过一遍，点头：“行。我添一条。”
“你添。”
“你后悔了，随时叫停。叫停就真停，不纠缠，不拿那些事要挟你，不说‘你也愿意的’这种话。我混蛋归混蛋，不干那事。这条你要是不信，现在就可以当我放屁。”
眼睛红一下，很快眨掉，像进了灰，又像什么被按下：“……谁要挟谁啊。我也不是好人。行。就这样。双方知情。”
说完却没立刻走。隔半步站着，电脑亮着，空白病程又嘲讽似的闪。走廊静，只有空调。忽然问，声音更小：“现在……算夜班空窗吗？还是只准谈规矩，不准……别的。”
看表，两点零五。电话安静。门卫不会醒。“算。你要是想只谈，门在那儿。”
“门锁上。”声音发紧，又补，“要快。别弄太久。有套吗？”
“抽屉里。今天白班结束顺路买的。新的。”
插销顶上的声音和第一次不同，少了点慌，多了点默契，也多了点说不清的悲哀。白丝还是白丝，修身裙还是修身裙，消毒水味还是那味，可两人都知道，这已经不是链接里的故事，不是“试真的”，是班表缝里挤出来的一段见不得光的生活，有条款，有套，有退出机制，像一份见不得人的合同。
做的时候她咬他肩，不叫出声，白丝褪到膝弯，腿夹他腰。戴着套，顶得深，却有数，听门外的静，听她压抑的喘。射在里面，退出，打结，扔带盖桶，压两层纸巾。她补口红，手比第一次稳。他喷空气清新剂，开窗缝。门开前她整理裙摆：“十分钟后我巡空床。你写你的满意度。别跟出来。”
“知道。”
“陶医生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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