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上十点，台风过境后的深圳南山，天色依旧压得极低。
婆婆推着那个贴满了老家街道办事处福利标签的拉杆箱，冷冷地摔上防盗门，踩着暴雨赶往深圳北站。
屋子里瞬间安静了下来。空气里还残存着婆婆身上那股油烟味，以及主卧里隐隐飘散出来的微酸奶腥。郑椀柠站在空无一人的客厅中央，由于昨晚大腿根部和指尖反复摩擦，此时她走动起来，腿根还带着一阵阵隐秘的酸胀。
她没有立刻去洗澡，目光死死钉在了客厅正上方、斜对着沙发的那枚黑色半球形网络摄像头上。
那是袁思醇在结婚初期亲手装上的。作为前海的算力新贵，袁思醇对数字控制有着一种近乎病态的执着。在过去，他总是坐在封闭基地的电脑前，或者在出差的间隙划开手机里的米家App，通过这个泛着微弱绿光的镜头，凝视着郑椀柠在客厅里的一举一动。他管这叫家庭的安全感。
可现在，这枚镜头在郑椀柠眼里，变成了一只趴在墙顶、替袁思醇监视她肉体堕落的眼睛。
她当然不会相信软件后台显示的“已暂停服务”，只要设备还通着电，数字层面的妥协都是虚伪的。
郑椀柠拿起手机，点开微信，拨通了袁思醇的视频通话。
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。
屏幕里的袁思醇正坐在海口丽思卡尔顿的行政酒廊里，身后的落地窗外是海口碧蓝的海岸线。他穿着崭新的商务衬衫，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，脸色一如既往的平静、体面。
“椀柠，昌江这边的代码重构很复杂，我昨晚刚下高铁就进基地的封闭机房了，一夜没睡。”袁思醇率先开口，语气里带着熟练的疲惫，“我妈应该已经上动车了。她说你爸要过来帮忙，他那边，你联系得怎么样了？”
听着他滴水不漏的谎言，郑椀柠心里掠过一丝生理性的作呕。挪了挪手机，故意露出自己憔悴的脸，声音听起来有一丝产后特有的疲惫与顺从：
“爸那边我已经说过了，他下午过来。思醇，还有个事……早上妈临走前跟我唠叨了半天，说客厅和卧室那几个摄像头，镜头整天贼亮贼亮地对着孩子，你妈说你们老家的说法是容易让宝宝夜里惊啼。妈走前硬是逼着我，让我赶紧把这几个东西处理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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